如何坚持阅读?

书本身就是一套封闭的符号系统,而我们每个人在现实世界都有一套对语言、文字的编码方式,由此表现为说话方式、行为习惯等等的不同。

能否坚持阅读某一本书,要看我们是否能够从这本书中获得与现实近乎一致,甚至超越现实地体验。如果不能,我们面对的就仅仅是书的本来面目——一堆符号系统,而且是对你来说毫无意义的符号系统。只不过:

① 书为什么是一套封闭的符号系统?② 如何才能获得与现实近乎一致的体验?甚至超越现实?③ 到底如何才能分辨,自己的阅读是有效阅读还是无效阅读?④ 为什么自认为读了足够多的内容、看了数不清的书,仍然觉得没有提升?甚至有时候为什么觉得,阅读其实就是浪费时间?

( 一 ) 书的本质就是一套封闭的符号系统。 

在我看来,一本书就是一套符号系统。所有的书本都采用了近乎一致的基础符号,但它们的编码方式却并不相同。从文字的出现、书本的发明来看,的确如此。

人类早期的交际当中,手舞足蹈不可避免,再加上发声器官的助攻,就足以满足当时先祖们的生产生活。往后不知多少年,由于经验的累积,先祖们开始明确一些固定的音节,约定这些音节代表着特定的意义——这是划时代的突破,因为人类终于有了语言。只是先祖们还没有意识到,他们正是在用音节符号给整个现实世界进行编码。

语言决定了我们拥有讲故事的能力,俗称八卦。

一开始,我们讲述事实,以有限的记忆,把听到的话、看到的场景复述给其他人;接下来,我们可能看错了、听错了,我们描绘的内容出现偏差;我们可能会刻意让一些事件出现偏差,俗称 “说谎”;我们还会描绘自己不大不小的理想、描绘光怪陆离的现象……我们不仅给现实世界编码,更开始用这种编码去描述现实世界以及描述现实世界可能不存在的东西。

兴许是人类的大脑无法精确、无误地记忆内容,就连同一个故事传来传去都会走样。

记忆力既然不太靠谱,我们是否可以找到其他靠谱的方法呢?当然。比如结绳、绘画。我们用在绳子上结出大小、松紧不同的结,并为它们涂上不同的颜色,指代不同的事物。后来又将自然界的一切描绘成简单的图像,再后来抽象改良成为众所周知的象形文字。再一次,我们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用创造一种新型的符号来编码现实。

这些象形文字写在哪里呢?岩壁、兽骨、陶器、石器、树皮……

小小的钟鼎和龟背上,大约只能记录下简单的词句;当然,早期雅言( 普通话 )也不像当下这么啰嗦,那些编码也谈不上系统。然而日积月累下来,人类的语言、文字渐渐丰富,新的载体呼之欲出。

从中国历史来看,到夏商时期及以前,文字不过是在上层小圈子里流传。殷商时期虽然已经开始出现竹简,但到了战国时期,才开始流行起来。作为文字的承载媒介,竹简给了我们这套编码大的可能性,让文字得以从上层圈子被解放,才有百家争鸣的文化盛况。在这里,我们才可以说,那些个零散的文字编码,通过竹简等承载媒介,开始逐渐形成系统。

如同当年微软开发出了 Windows1.0 系统一样,我们可以说,符号系统 1.0 就此诞生了。

也和电脑操作系统一样,硬件太过庞大、符号不够全面、编码方式不够完善,这样的系统还比较初级。即便如此,人类,至少整个中国的符号系统的初始代码都在这里了。

大约在公元前两世纪,纸被发明,后来经蔡伦改进,开始流行。竹简在与纸张并行数百年之后, 东晋权臣桓玄颁布改简为纸的命令,纸张才完全代替竹简。

“古无纸,故用简,非主于敬也。今诸用简者,皆以黄纸代之。”

我们可以说,符号系统的硬件完成了一次跨越式的升级,”学富五车”  的所有符号系统最终可以直接被压缩在几本书上。再后来活字印刷术、世界上第一台印刷机的发明以及其他各种发明让符号系统繁荣发展。而电子书的出现,让符号系统再一次硬件升级,而且是颠覆式的升级。

我们也可以认为,一开始的记言、记事,到辞、赋、诗、词、曲、小说……就是对符号系统的生态丰富。

所以,我们用音节对现实世界进行编码,形成语言;用符号对现实世界进行编码,形成文字。书,只是这套符号被有序编码后所形成的封闭系统。

当然,作为使用者和受益者,我们与书共享着同一套基本符号,但不同的人对这些基本符号的编码方式并不相同。表现为:思考路径、说话方式、行为习惯等等等等。

(二)能否坚持阅读,取决于能否在书中获得与现实世界近乎一致的体验。

既然每个人在现实世界都有一套对文字的编码方式,而书的本质也是一套符号系统,那么我们要从书中获得信息,让自己获得升级,是否应该将这套符号系统解码成符合自己编码的内容呢?

并非如此。

在《关于高效学习:大脑并不擅长记忆,它擅长辨识》一文中,我们是这么说的:

我们的大脑从未存储过一张钞票的样子,也从未存储过一首音乐、一段故事。我们的大脑并不擅长记忆,它擅长辨识。当我们尝试去记住一些事情,不得不尝试去经历一遍这样的体验;而当我们辨识出某些事物时,我们仅仅是意识到,自己曾经有过这样的感知。

人脑不是电脑,我们不像电脑一样,把所需内容解码成自己能理解的状态,然后复制拷贝进来,再重新编码回去。相反,我们靠的是体验与感知。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更喜欢听故事。

在《人类简史》中,瓦尔·赫拉利提出,“智人”称霸世界的关键,是他们在演化过程中偶然获得的讲故事的能力,或者说虚构事物的能力。在部族中,如果只是描述简单事件,能力往往非常有限,大概只能将部落维持在一百五十人左右的规模,然而故事,可以将更多人团结在同一个背景下,甚至能让数百万计的陌生人合力行事,为了共同目标而努力。

科学家实验研究也表明,讲述者在讲述故事的时候,听者一旦能理解讲者的内容,整个大脑便开始激活,如同经历同一事件一样。通过简单的故事,讲述者可以把自己的思维、想法和情绪全部植入到听者大脑当中。

在几百万年的神奇进化中,我们生来如此——听故事的时候,大脑更加活跃。一个故事简单的架构就是“起因+结果”,这也是我们思考和记忆的模式。我们在脑海里,为每一次行动和每一句话都构造了故事。

当我们听故事的时候,脑叶部分开始活跃,就会根据所听的故事,寻找起因与结果之间的联系,全面搜索脑海中存在的事物或体验,将它们组合起来。

这些故事可能是一个正在发生的事件、一个已然发生的历史事实,也可能是一种状态、一个场景……所以为什么比起 F=ρgv 的公式,我们更喜欢听阿基米德泡浴缸的故事;比起抽象地说十进制与十六进制有什么不同,我们更喜欢听人解释 [ 半斤八两 ] 的由来……

所以,能否坚持阅读某一本书,要看我们是否能够从这本书中获得与现实近乎一致,甚至超越现实地体验。如果不能,我们面对的就仅仅是书的本来面目——一堆符号系统——而且是对你来说毫无意义的符号系统。

一本书,你可能弃之如敝履,但其他人却甘之如饴。因为这堆对你来说毫无意义的符号系统,对别人可能是一场超越现实的、酣畅淋漓的体验。为什么?

因为他的编码方式能够与这套符号系统对话,而你不能。可能的情况是:

① 他本就是该领域的从业人员或爱好者,一直关注或研究这个领域,看一本与之相关的书和从前看此类书、研究此类内容是同样的体验;② 他通过长久以来的学习和思考,掌握了一套稳固的知识体系,这套体系能够让他在面对此类内容时,以合适的方式去体验这本书中所阐述的价值。

以此来看,如果你是该行业的从业者,如果某行业内的书对你来说确实是一堆毫无意义的符号的话,只能说明你根本就没有掌握足够的基础,甚至,你根本就不适合待在这个行业。不信问问你自己,该行业的入门书,你读了多少?掌握了多少?

越来越多的人,连一张简单的说明书都看不下去,何况是书。

如果你觉得自己作为爱好者看不下去。一般来说,你不过就是一个伪爱好者。说是理财爱好者,不过想不劳而获;说是摄影爱好者,不过想装逼把妹;说是工具爱好者,不过想要破解免费……

至于如何拥有知识体系,请直接看 [ 高效生活养成计划 ] 的历史文章。

同样的,为什么大多畅销书、杂志、小黄文,能够让大部分人轻松阅读下去呢?因为其中所阐述的一切,比如追逐成功的奋斗历程、成功之后的酣畅淋漓、看似有品味的生活、床第之间的琐碎……都能够带给你与现实世界近乎一致的体验。如果有些体验你在生活中不可得,那么阅读算是能让你超越现实了。

(三)你的阅读给了你超越现实的体验,还是仅仅固化了已有的认知?

到底如何才能分辨,自己的阅读是有效阅读还是无效阅读?为什么自认为读了足够多的内容、看了数不清的书,仍然觉得没有提升?甚至有时候为什么觉得,阅读其实就是浪费时间?

① 以量充质的阅读只是一种心虚的自欺欺人;

这个论述来自日本语言学大师外山滋比古的《阅读整理学》。用数量充质量的话,不管你如何阅读,都是自欺欺人。所以我也异常反感有人问:“你一周读几本书?”,“你一年读几本书?”,“你大概看过多少书了呀?”。选好一本书反复读一年,远胜过一年数百本( 当然,把读书当作生活方式的除外)。

至于高质量的书在哪里?这些都可以从先秦开始追溯,也就是整个符号系统 1.0 时期,初始代码所在的地方。

② 你的阅读给了你超越现实的体验,还是仅仅固化了已有的认知?

有这样一种读书状态:拿起一本书,发现他用词浅显、陈述简单明了、引经据典、妙语连珠,读起来酣畅淋漓。读完之后心里暗喜:第一,我读完了一本书;第二,作者说的和我想的一样。从此以后,你可能会按照这样的感受和路数去找书看。甚至以令人惊喜的速度一年读完上百本。

然而事实上,这样的阅读没有卵用,它大多不过是在固化你已有的认知。

我们说,能否坚持阅读某一本书,要看我们是否能够从这本书中获得与现实近乎一致,甚至超越现实地体验。能否与现实体验一致,并不是说要把现实中的一切再过一遍,这样毫无意义。而是即便已知的事实,它也拥有未知的立场与角度;你的阅读应该深化你的认知,而不是进一步肯定你所接受的事实。

同样的,如果能拥有超越现实的体验,那更将拓宽你的认知界限。也正因为如此,我们说,不管在现实生活中的任何地方,想象力都极其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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